“……没想到海泽拉姆先生原来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心世界。”洛尔说。

“他也可能耐心等一年啊,”第八问,“你的契约不是有时限吗?”

“我把契约改了,”第七说,“当时,他要求我把契约抹掉,我遵从了——但还没抹完,被别的事牵住了——我抹了一半,只把时限那里给抹了。”

“……而你在他走时没有提醒他?”第八扶额。他和洛尔对视,看到了相同的感叹:又是一场血雨腥风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第七辩解,“我当时也很激动,我忘了,龙王来得那么快,他走得那么快……但我很庆幸,要不然,他刚刚已经自我了结成功了……他会来找我的,或者,他不来找我——”第七的瞳孔渐渐变成圆形,“那么总有一天,我会再去找他。”

“他可能不会乐意见到你哟。”洛尔提醒。

“我和以前不一样了,”第七说,“我们可以重新开始——我们是爱神认定,注定会爱上彼此的爱侣。我们会重新开始的,只是缺一些理由,一些机会。会有的,只要时间充裕,什么都会有的。”

他的嘴唇抿起来,像是在深思。

又过了不知多久,第七坐起来,洛尔和第八惊讶地发现——他居然已经化形成功了。要知道,化形不是一种普通的变形魔法,它不仅需要技巧,还需要对化形目标种族的深刻理解,把自己的形体完全压缩转化成另外一种生物。

爱情可真能催人奋进。

第七站起来,活动着崭新又熟悉的身体。

“我不会放弃的,”第七宣布,“我喜欢他,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东西。我的冲动,轻率,自负,傲慢曾经让我失去他,现在我已经铭记了这些教训。我不会重蹈覆辙——没有理由,我要畏缩不前,放任自己失去他。”

“你想起多少了?”洛尔问他。

第七向他微笑。他变回了少年的模样,鳞片覆盖在面颊上。

“他害怕的是赫莫斯,那么我就不会是赫莫斯——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哦。”

*

帕雷萨把刀砸到地板上。他坐起来,盯着一床的血,他后背蔓延到尾椎的咒文余热仍在,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。

“操。”帕雷萨说。

“操你妈!!!”帕雷萨又大声喊了一遍。

他坐了好久,终于平复下心中感觉自己被戏耍了的怒火。他开始思考怎么遮掩这一床他自己的动脉血。

第87章 足够多的

最终结果是,他不用想着怎么遮掩,没有人来拜访他。

帕雷萨呆了几天,终于松懈下来。他首先研究了一下自己后背的咒文——很遗憾,虽然字母他都可以读,但专业术语还是太多了,连在一起他实在一头雾水。能确定的是当初赫莫斯刻咒文时他是从头疼到尾,而镜子里看上部的一大串都没有了,可能赫莫斯当时也没故意耍他,就是事没办成就开始哭哭啼啼和他说话结果就没抹完而已。

这些咒文的伤痕颜色很浅,从肩胛以下的位置开始,沿着脊椎延伸到尾椎,错落有致得如同特意纹上的图案。

他不知道这些图案里还有什么条款,让他和赫莫斯的生命共享到什么时候。也许他应该……算了。

他呆在这个小屋里足不出户。

这个小屋是他和赫莫斯建起来的,当初,他们下船,和龙王他们分别,两个人一起逛这片无边无尽的森林,终于逛到发腻了。他们于是随便挑了个离溪流近的地方建一座小木屋。赫莫斯能做的远多于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做的,所以这个木屋朴素但漂亮,有二层,房间齐全,还有一个平台可以看星星,盖着一层障眼法和防御阵,储存着一大堆粮食和清水。龙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箱书,码在书柜上。

帕雷萨在他的胡子长得快宽过手指时,把手放在落灰的书脊上,挑选了一本抽出来读。

他年少时是很喜欢看书的,因为他们那儿是个偏僻的地方,很少有外地人来这里——什么游侠啊,吟游诗人啊,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些概念,因此,要了解家乡之外的世界,当然只能靠家庭教师的讲授,或者自己读书啦。

小地方来的乡巴佬,这个称呼在他应征之初始终和他如影随形。后来,这些人战死的战死,败逃的败逃,他却总能出奇制胜,于是没人再这么叫他了。

但是他们心里还是知道的:帕雷萨将军就是个小地方升上来的乡巴佬而已,出身就那么回事,资质也那么回事,只是靠着幸运眷顾,他才能得到今天的位置。当摄政的欧兰公爵为了显示他们的和解,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他时,那些人的眼睛里闪着惋惜的光——对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的惋惜——好一颗明艳的珍珠,查勒埃尔家的安娜亚特,绝美的姿容,高贵的血统,本来要成为整个国家的女主人,现在却不得不嫁给一介武夫。

是啊,他有一些前所未有的奇遇,他九岁时结识了举世闻名的白塔法师,二十多岁和一位货真价实的半神坠入爱河。但他出身不高,只是个小地方的小伯爵,祖上靠在战场上出色的砍杀获得了领地和头衔,所以他和真正的大人物比起来还是逊色的,是不合格的统治者,是应该被打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