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庄园内的喧嚣逐渐沉寂。

只有远处S市的废墟方向，偶尔传来几声钢筋断裂的闷响，那是为了迎接新的一天而进行的连夜抢修。

莫麟背着手，踩在还散发着淡淡余温的柏油路上。

身后，传来重物碾压地面的沉闷脚步声。

咚。咚。

那是杰诺斯。

升级为“刑天”形态后的魔鬼改造人，哪怕已经开启了重力阻尼系统，那数吨重的机体依旧让脚下的路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水汽，混合着淡淡的洗洁精味。

那是刚才两位宗师用高压水枪给蜈蚣长老“洗澡”后残留的气息。

“老板。”

杰诺斯的声音经过厚重的面甲过滤，带着一丝金属的混响，听起来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涡轮。

“根据能量监测网络显示，地下二层的能源输出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

杰诺斯停下脚步，那双闪烁着符文光芒的电子眼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屏。

屏幕上，一条原本平稳的红色曲线，在最近三个小时内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，并在低位徘徊，如同一个垂死之人的心电图。

“002号发电机？”

莫麟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代号。

“是。”

杰诺斯收起光屏，语气变得有些冰冷。

“流浪帝的生命体征正在减弱，光能转换效率下降了20%。系统判定，他的求生意志正在崩溃，导致体内的能量核心进入了休眠状态。”

莫麟挑了挑眉。

他转过身，目光投向了庄园角落。

那里有一座被爬山虎覆盖的独立建筑，看似不起眼，实则是通往莫氏集团最核心区域——“特殊资产管理中心”的入口电梯。

“求生意志崩溃？”

莫麟迈步走向电梯，嘴角那一抹弧度显得有些凉薄。

“作为电池，谁允许他有意志了？”

“走，下去看看。”

……

叮。

电梯门向两侧滑开。

一股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
这里是地下三百米。

没有地表的燥热，也没有蝉鸣。

只有无数排气扇低沉的嗡鸣，以及高压电流流过超导线圈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。

视野所及，是一片幽蓝色的工业海洋。

无数根手腕粗细的银色管道，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，铺满了整个天花板，将从各个囚室中抽取的能量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上方的莫家庄园，乃至整个A市的电网。

在这一片钢铁森林的中央。

矗立着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型透明圆柱体罐子。

罐壁由特种防爆玻璃制成，厚度超过半米，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符文，那是莫麟亲手刻下的“画地为牢”。

罐子内部，充满了高导电性的淡蓝色液体。

一个衣衫褴褛、瘦骨嶙峋的男人，正悬浮在液体中央。

流浪帝。

曾经的龙级怪人，怪人协会的干部，自诩为神明使徒的男人。

此刻，他就像是一只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。

几根粗大的导管直接插进了他的脊椎和胸口，将他体内产生的光球强行抽出，转化为纯粹的电能。

莫麟走到罐子前，皮鞋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流浪帝听到了声音。

他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
浑浊。

灰暗。

没有一丝光彩。

就像是燃尽的煤灰。

他看到了站在玻璃外的莫麟，那个一身唐装、如同闲庭信步般的男人。

如果是以前，他会愤怒，会咆哮，会用光球把玻璃砸碎。

但现在。

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
那个赋予他力量的“神”，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他的祈祷了。

自从那天在月球背面，莫麟强行切断了他与神的链接，并反向吞噬了神源之后。

流浪帝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抛弃的孤儿。

这种精神上的空虚，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他绝望。

“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……”

流浪帝的声音通过液体传导，经过扬声器转换，变得沙哑而失真。

“那你赢了。”

“杀了我吧。”

“我已经……没有任何价值了。”

随着他话音落下，那原本在他胸口微微闪烁的一团微弱光球，噗的一声，熄灭了。

滴——！滴——！滴——！

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实验室顶端疯狂旋转。

“警告！警告！”

“002号核心能量归零！”

“回路断开！电压骤降！”

站在操作台前的童帝被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棒棒糖咬碎。

这位背着书包的天才少年，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在键盘上敲击着，试图稳住电网的频率。

“不好了！老板！”

童帝转过头，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慌。

“这家伙在主动切断能量供应！”

“他在自我毁灭！”

“这种神赐之力的运作机制完全依赖于宿主的精神状态！他一旦心存死志，体内的能量回路就会自动崩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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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这样下去，不仅发电机要报废，由此产生的能量逆流甚至会烧毁整个庄园的变压器！”

童帝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出一道道残影。

“必须马上切断连接！否则……”

“慌什么。”

莫麟的声音打断了童帝的尖叫。

没有丝毫的紧张。

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。

莫麟抬起头，看着罐子里那个闭上眼睛、一脸解脱的流浪帝。

“想死？”

莫麟伸手，指关节在厚重的防爆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当！当！

清脆的声音在液体中回荡。

流浪帝没有反应。

他在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
那种回归虚无的宁静，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救赎。

“杰诺斯。”

莫麟转过身，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，随手划拉了两下。

“把‘智脑一号’接进来。”

“既然我们的流浪帝先生觉得生活没有盼头。”

“那我们就给他一点盼头。”

杰诺斯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图。

他走到主控台前，拔掉了自己的数据接口，将那根闪烁着蓝光的数据线插进了旁边的一个黑色插槽里。

那是从波佛伊博士（金属骑士）的深海基地里缴获的顶级超算核心。

如今已经被莫麟重新炼化，变成了莫氏集团的中央处理器。

“童帝。”

莫麟把平板扔给了一脸懵逼的小学生。

“打开‘情绪激励方案B’。”

“顺便，把全息投影系统的功率开到最大。”

童帝接过平板，看着上面的文件名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【项目名称：人造神迹】

【执行核心：基于脑波读取的视网膜投影技术】

【素材来源：目标人物记忆碎片重构】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童帝咽了一口唾沫，抬头看着莫麟。

“骗局？”

莫麟理了理袖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
“怎么能叫骗局呢？”

“这叫临终关怀。”

“或者是……”

莫麟打了个响指。

“企业文化建设。”

嗡——

一声低沉的电流音扫过整个地下空间。

罐子里的灯光，突然全部熄灭。

流浪帝感觉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
那种黑暗并不冰冷，反而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威压。

是要死了吗？

流浪帝心中闪过一丝解脱。

终于……结束了。

然而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回归虚无的那一刻。

一道光。

一道神圣、宏大、充满了无尽威严的金光，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亮起。

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能穿透他的眼皮，直接照亮他的灵魂。

流浪帝猛地睁开眼睛。

他看到了。

那个狭窄的玻璃罐不见了。

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