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京城。雪落无声。
朱雀大街,赈灾的粥棚绵延十余里。
大铁锅里水花翻滚。没有一粒精米,熬的是从草原运来的“地蛋”,切成碎块,拌着粗糙的糠麸。淀粉的厚重感让这锅粥极其浓稠,木勺插进去,立而不倒。
长队如龙。没有甲士手持皮鞭维持秩序,成千上万的百姓却极其安静,无人拥挤抢夺。
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,双手捧着豁口的粗瓷碗。火头军一勺浓粥重重扣进碗里。
老汉顾不得滚烫,嘴唇贴着碗沿,猛地吸溜了一大口。
没有咀嚼,直接吞咽入喉。老汉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,冻得青紫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。
“这地蛋,真他娘的顶饿。半碗下肚,胃里像塞了块热砖头。”
旁边,一个铁匠打扮的汉子蹲在墙根,大口舔着碗底的残渣。
“谁能想到,中原打成了一锅血粥,咱们玄京城的人,寒冬腊月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。”
铁匠用沾满黑灰的手指,指了指城墙最高处。
那里,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皇榜。被风雪吹得哗啦作响。
“那是万岁爷的罪己诏。”
老汉放下碗,干瘪的眼眶骤然泛红。
“皇上在榜上说,是他有罪,没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听说皇上现在在宫里,连一口肉都不沾,天天跟咱们一样,吃这土豆粗糠!”
“放屁!皇上有什么罪!”
铁匠猛地站起身,粗瓷碗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罪全在底下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!全在中原那些造反的乱军!听说豫州那边,流民连树皮都啃光了,已经开始易子而食!”
铁匠双目圆睁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要不是皇上开皇庄,派人去草原上弄来这救命的地蛋,咱们玄京城早成鬼域了!”
老汉转过身,面向皇宫的方向。
双膝弯曲,重重磕在雪地里。额头贴着冰冷的积雪。
“皇上,是真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啊。这是活菩萨下凡!”
街面上,端着碗的、喝完粥的百姓,接二连三地跪下。黑压压倒了一大片。
朝着皇城方向,默不作声地磕头。没有震天的山呼万岁,只有最原始、最盲目的死忠。
……
城南。校场外。
一面长三丈的红底黑字大旗迎风狂舞。上书四个大字:卫国新军。
招兵的案几前,人头攒动。全是十五六岁到三十岁出头的青壮。
没有抓壮丁的铁锁,没有督战队的皮鞭。这群人是自己挤过来的,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狂热。
“姓名!”招兵校尉握着饱蘸浓墨的毛笔。
“李大牛!城东杀猪的!”
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扯开破皮袄,露出黑红色的胸膛,双拳用力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长官,俺力气大!能扛一百斤的沙袋跑五里地!俺要给皇上当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