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四年四月十八,卯时三刻,开京东城伤兵营。
赵四娃睁开眼时,最先闻到的是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苦味混合的气味。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担架上,身上盖着条破麻毯。左肩重新包扎过了,但动一动还是疼得钻心。
“醒了?”旁边传来周翰的声音。
赵四娃扭头。周翰坐在另一张担架边,脸上那道刀口被缝了十几针,针脚粗得像蜈蚣。他正用右手,慢慢磨着一把卷刃的腰刀。
“周叔……咱们这是在哪儿?”
“东城武库改的伤兵营。”周翰头也不抬,“你昏过去后,韩帅让人把能动的伤兵都集中到这儿。”
赵四娃试着坐起来,一阵眩晕。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止肩伤,左腿也有道口子,右手虎口裂了,裹着麻布。
“别乱动。”一个年轻的随军郎中走过来,手里端着木盘,盘里是煮沸过的麻布和药膏,“你失血太多,得躺足两天。”
“可城墙……”
“城墙有人守。”随军郎中解开他肩上的旧绷带,动作熟练地清洗伤口、上药、重新包扎,“韩帅今早下了令:所有伤兵不痊愈不许归队。违令者……扣三个月饷银。”
赵四娃咧嘴想笑,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。
随军郎中处理完他,又去看周翰的脸。仔细检查后点头:“缝得还行,没化脓。你这脸以后是破相了,但命保住了。”
“破相算啥,”周翰咧嘴,针脚被扯得渗血,“老子本来就不靠脸吃饭。”
随军郎中摇头苦笑,端着盘子去下一个伤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