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9章 两个诱饵?

依旧是那间深埋地下的诏狱,依旧是那干冷压抑、弥漫着死寂和绝望的囚室,依旧是那摇曳不定、将刑具黑影投在石壁上的昏黄电灯。只是这一次,被呈“大”字形锁在冰冷生铁刑架上的,换成了那个不久前还在天安寺法坛上宝相庄严、侃侃而谈的“明光法师”。

他身上那件象征苦修的百衲衣已被剥去,露出了底下与“苦修”二字毫不沾边的、细皮嫩肉甚至略显富态的身体。此刻,他浑身筛糠般颤抖,脸上再不见半分“高僧”的从容与悲悯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,眼神涣散,死死盯着再次站在他面前的你,以及你身边那位面容俊美、眼神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。

你没有丝毫开场白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,径直对陈玉谨淡淡道:“老规矩,请大师再好好地……拜一拜寿。让大师再体会体会,何为‘真空家乡’的‘极乐’。”

陈玉谨那张足以迷惑无数女子的俊美脸庞上,此刻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。他微微颔首,对侍立一旁、面无表情的两名锦衣卫力士挥了挥手。

力士上前,一人端起铜盆,另一人取过浸透清水的桑皮纸。湿冷滑腻的纸张,带着死亡般令人窒息的气息,再一次严丝合缝地覆上了“慧痴”的口鼻。

“唔——!嗬嗬——!”

尽管早有预料,尽管已体验过一次那生不如死的濒死感,当熟悉的窒息、冰冷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再度降临,“明光法师”依旧发出了不似人声的、混合着极度痛苦与惊惧的呜咽。他身体疯狂挣扎,带动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,镣铐内侧的倒刺更深地陷入皮肉,鲜血顺着小腿流下,在冰冷的地面洇开暗红的痕迹。但这一切,都无法缓解那迅速剥夺意识、将他拖入黑暗深渊的窒息感。

仅仅第二张湿纸覆上,他的挣扎已显无力;第三张落下,他那张因缺氧而迅速涨成紫红色的脸上,肌肉扭曲,眼球暴突,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空气的疯狂渴望。与上次审讯时那灰袍坛主硬撑到第五张纸才崩溃不同,“慧痴”的精神防线,在经历过一次崩溃后,早已脆弱得如同风干的蛛网。

陈玉谨一个眼神,力士停下了动作,但并未立刻揭去纸张。

你缓步上前,停在刑架前,微微俯身,看着“慧痴”那张因濒死而极度扭曲、写满哀求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。

“大师,这么快就受不住了?”你的声音不大,在寂静的刑房里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,“本宫还以为,得道高僧禅定功夫了得,心志坚如磐石,对这区区皮肉之苦、呼吸之厄,该是视若等闲才对。看来,”你摇了摇头,似有遗憾,“大师的修行,还差些火候啊。”

你凑近他,几乎能感受到他因恐惧而剧烈喷吐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热气,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,如同恶魔低语,在他耳边轻轻调侃道:

“告诉本宫,大师,现在这感觉……是‘往生极乐’、‘立地成佛’的前兆呢?还是说,你们那‘真空家乡’的‘无生老母’,便是用这般滋味,‘接引’信徒的?”

这句诛心之言,如同最后的重锤,狠狠砸碎了“明光法师”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。什么佛法,什么教义,什么忠诚,在即将再次降临的死亡恐惧和无边痛苦面前,统统化为齑粉!他现在只想呼吸,只想活下去,哪怕像一条狗一样!

“呃……嗬……说……我说!我全说!求……求殿下……饶命啊……至少……发发慈悲……给我个痛快……别再……折磨我了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破碎求饶,涕泪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横流,狼狈不堪到了极点。

你满意地直起身,对力士微微颔首。

湿透的桑皮纸被迅速揭下。“明光法师”如同离水之鱼重新回到岸边,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混浊的空气,发出一连串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的剧烈呛咳,身体瘫软在刑架上,只剩下本能的抽搐。

你耐心地等他稍微平复,方才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很好。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现在,告诉本宫,京城之中,谁是你们的内应?你此番前来,是受何人指派?是那‘十生菩萨’,还是‘血衣沙弥’?将你所知,关于他们二人,以及你们在京城、在晋中恒岳山的一切,原原本本,一字不漏地说出来。若有半句虚言,”你顿了顿,目光扫过旁边铜盆中剩余的桑皮纸,“本宫不介意,再请大师多拜几次寿。”

死亡的恐惧和无尽的羞辱,已彻底碾碎了“慧痴”最后一丝侥幸与抵抗。他如同竹筒倒豆子,将所知的一切,无论巨细,无论有用无用,尽数倾吐而出,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,生怕说慢了一点,那可怕的湿纸便会再次覆上。

他交代,自己法号“慧痴”,并非什么游方高僧,而是“血衣沙弥”麾下的一名“香主”,专门负责在恒岳山北麓岑阳县附近传教、发展信众、执行一些不太重要的外务。此次潜入京城,是奉了“血衣沙弥”的直接密令,任务就是利用“皇子公主病重、帝后求医”的谣言,以“得道高僧”的身份接近皇室,设法混入宫中,伺机确认“佛子”状况,并尽可能为后续可能的行动铺路或制造混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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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位神秘的“血衣沙弥”,据“慧痴”交代,其真实法名似乎叫“识贤”,听起来像个清秀的僧人法号,但其人实际年龄恐怕已有七八十岁,只是因修炼某种邪异功法,驻颜有术,外表看上去始终像个十几岁的清秀少年僧人。此人长期盘踞在晋中恒岳山深处一座名为【烟云禅寺】的古刹之中,那里也是“大乘太古门”在晋中地区的一个重要据点(或许就是所谓的“圣坛”之一)。“血衣沙弥”掌管刑罚、武训以及对外的暴力行动,性格据说阴晴不定,手段狠辣,在教中令人闻风丧胆。

而关于那位“十生菩萨”,“慧痴”的层级太低,所知甚少。他甚至从未见过“十生菩萨”的真容,只隐约听说那似乎是个女人,声音听起来像中年妇人,掌管教义传播、丹药分发、信徒管理等“文事”,地位比“血衣沙弥”略低,但同样直接听命于总坛的“现世真佛”。至于“十生菩萨”是否也在恒岳山,他并不确定。
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信息——“慧痴”此次潜入京城后的具体联络人,是工部右侍郎张学善的夫人,丁明蓉。

这位丁夫人表面上是虔诚的佛教徒,以“为家人祈福、行善积德”为名,以亲属名义在京城南城开设了一家名为“向善堂”的佛堂,表面上施粥赠药,供奉佛像,实则是“大乘太古门”在京城的一个重要秘密联络点和消息中转站。“慧痴”抵京后,便是通过“向善堂”与丁明蓉接上头,获取指令,并传递消息。

你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心中却如同冰湖投石,泛起层层涟漪,又迅速归于冰冷的平静。

丁明蓉?

工部右侍郎张学善的夫人?

城南“向善堂”?

果然,内应的层级不低,且隐藏得极深。

一个二品大员的诰命夫人,平日吃斋念佛,广结善缘,谁又能想到,她竟是邪教安插在京城、直通宫廷外围的“暗桩”?这也解释了为何对方能相对准确地把握宫廷内的一些风声动向——通过自己丈夫的门生故吏,还有贵妇圈子日常走动的流言蜚语,丁明蓉自然能接触到许多“内幕消息”。

然而,这个发现带来的并非豁然开朗,而是更深的审慎。

直接动手抓人?将丁明蓉连同“向善堂”一锅端?

这固然能斩断对方在京城的一只触手,但之后呢?

你几乎可以立刻预见后果:丁明蓉被捕,消息必然以某种方式泄露。远在晋中恒岳山的“十生菩萨”与“血衣沙弥”一旦得知京城联络点暴露、派出的“慧痴”失手被擒,他们会怎么做?必然是立刻警觉,要么放弃恒岳山据点,遁入茫茫群山,与那神秘的总坛汇合;要么龟缩不出,加强戒备,让你再无下手良机。届时,你拔掉的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钉子,却惊走了真正的大鱼,让那危害更大的“现世真佛”及其核心党羽继续逍遥法外,酝酿更大的阴谋。

不,这绝非你想要的结果。你的目标,从来不是这些摆在明面上、随时可以牺牲的卒子。你要的,是将棋盘后面那只手,连同其赖以运作的整个网络,连根拔起,一网打尽!

一个更大胆、也更精妙的计划,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,瞬间在你脑海中勾勒成形。这个计划需要耐心,需要绝对的掌控力,更需要将敌人引入一个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、实则步步杀机的绝境。

你低头,看向脚下瘫软如泥、眼神空洞、只剩下对死亡无尽恐惧的慧痴。

这个废物,虽然是个蠢货,演技拙劣,心志脆弱,但此刻,他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——作为你放出的、最香甜也最致命的诱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