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长庆三年的长安城,春日来得比往年都晚。裴度府邸的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得正欢,仿佛在预演今日朝堂上那出大戏。
“老爷,今日早朝……”管家捧着朝服,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。
裴度自己系着腰带,呵呵一笑:“瞧你这模样,莫不是听说什么了?李逢吉那老狐狸又折腾出新花样了?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左拾遗李绅满头大汗冲进来,连礼节都顾不上了:“裴公!张又新那厮昨夜在平康坊宴请了十几个言官,席间把您征讨淮西的旧事翻出来,说什么‘功高震主’、‘私养门客’,分明是要——”
“分明是要把我这老头子赶出长安嘛。”裴度接过话头,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,“急什么?李相爷盯上我这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李绅急得直跺脚:“您还笑!今早宫中传出消息,陛下昨夜召李逢吉单独议事,直到三更!”
晨鼓恰在此时响起,沉闷的声音滚过长安一百零八坊。裴度拍了拍李绅的肩膀:“走吧,且去看看今日这出戏,他们编的什么新唱词。”
---
大明宫紫宸殿内,香烟缭绕。穆宗李恒斜倚在御座上,眼下两团乌青,一副没睡醒的模样。这也难怪——昨夜李逢吉那番“忠言”,确实让他辗转了半宿。
“众卿有事奏来。”穆宗打了个哈欠。
李逢吉率先出列,那身紫色官袍在他微胖的身上绷得有些紧:“陛下,臣闻近日朝野间有些议论,关乎社稷安定,不敢不奏。”
“哦?”穆宗抬了抬眼皮,“李相说来听听。”
“左仆射裴度大人,”李逢吉转身朝裴度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的温度比终年积雪的秦岭还低,“自平定淮西以来,门下宾客日众,各地节度使往来频繁。前日幽州刘总派人送来的礼单,竟有骏马五十匹、玉带二十条……”
裴度眼皮都没抬一下,心里却暗笑:那批马分明是刘总献给朝廷的军马,礼单此刻应当正在户部存档呢。
右补阙张又新不失时机地跳出来,这年轻人最近刚被李逢吉提拔,正急于表现:“陛下!臣在坊间听得传言,说裴公常言‘天下事在我’,此等言论,恐非人臣所宜啊!”
殿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御史中丞王源中皱了皱眉,出列道:“张补阙,你身为言官,当知风闻言事也需实证。不知这传言出自何人之口?在何处听闻?”
张又新一时语塞,支吾道:“这……市井流传,哪能一一查证来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