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一条简陋浮桥终于搭成。
浑浊的河水像发怒的野兽,咆哮着、拍打着。
整座桥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晃悠,木板发出“吱呀吱呀“的呻吟,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
别说大军了,就是单人单马走上去都得小心翼翼,一个不留神就得掉进河里喂鱼。
范广看着这破破烂烂的浮桥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看来此前预估的一个半时辰,根本不够。
要搭建一座能通大军的桥,少说还得再耽搁两个时辰。
就在这时,对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,正是刚才去德胜门打探消息的杨能。
“驾!”
杨能狠狠一夹马腹,那马嘶鸣一声,四蹄翻飞,竟硬生生从浮桥上冲了过来。
马蹄踩得木板水花四溅,看得人心惊肉跳。
“范尚书,朱侯爷!”
杨能翻身下马,连气都喘不匀,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:“我见到首辅王大人了。”
“他说太皇太后突发恶疾,陛下确实已经赶回清宁宫侍疾,今日的献俘大典,取消了。”
范广心里咯噔一下,没想到这节骨眼上,太皇太后居然病倒了。
“王大人还说,”
杨能抹了把脸上的汗,继续说道:“沙河桥一时半会儿修不好,让我们不用费劲搭浮桥了,过两天绕道上游十里处的青龙桥过河。”
范广捏着那份中旨,目光落在那方鲜红的“敬天勤民”印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看来真是陛下情急之下,才用了私印。
卫颖站在一旁,嘴角扯出个笑容:“范尚书,我就说吧,陛下至纯至孝,定是急得顾不得那许多规矩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印文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这方印确实是大明皇帝的印玺,却不是当今景泰帝朱见深的。
而是那个,早已被天下遗忘的太上皇,正统帝朱祁镇的。
他流落草原八年,随身的物什丢了个七七八八,唯独这方私印被他贴身藏在怀里,一路带了回来。
冥冥之中,仿佛真有天意。
杨能是前宣府总兵杨洪的亲侄子。
杨洪在宣府经营了几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全镇,盘根错节。
当初卫颖接任宣府总兵,本想把杨洪的旧部全部换掉,安插自己的人。
可他刚准备动手,伯颜就带着十万铁骑打了过来。
结果人没换成,反而因此军心不稳,被伯颜趁虚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