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基因库藏,生命火种

凌晨三点十一分。

桂美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七小时。

她站在联邦生物实验室B-7区的中央控制台前,周围是十七台全自动基因测序仪,每台每秒可读取三百万个碱基对。屏幕上滚动着今天采集的第二千三百七十一份样本数据——一种来自亚马逊雨林深处的、尚未命名的甲虫。

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她懒得扶。

“样本编号:AMZ-2371,鞘翅目,拟步甲科。完成全基因组测序。已与数据库现存7.3万种鞘翅目昆虫进行比对——”

新盖亚的合成音停顿了人类呼吸一拍的长度。

“——该物种无任何已知近亲。置信度:100%。”

桂美摘下眼镜,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。

“末世前没有发现过它?”

“没有。根据化石记录,该物种分化于距今约三百七十万年前。但在人类科学史上,这是首次被记录。”

“它怎么活过末世的?”

“适应性进化。该甲虫的角质层厚度是近亲物种的1.7倍,代谢速率降低至三分之一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
屏幕上放大了一组基因序列片段。

“——其基因组中携带一段长度为47kb的外源插入序列。该序列结构与‘源初辐射’数据库中的某种生态诱导信号高度相似,相似度73.4%。”

桂美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外源插入序列。

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。

是写进去的。

“盖亚写的?”她问。

“不确定。该插入序列的碱基修饰方式与‘盖亚’已知的基因编辑技术不完全匹配。置信度:63%。”

“还有谁?”

新盖亚沉默了三秒。

“根据德尔塔-07遗留档案,监察者文明曾在新生代晚期对地球生物进行过大规模基因采样。但档案中未提及主动编辑行为。”

“所以,”桂美轻声说,“是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文明。”

“概率存在。置信度:31.7%。”

桂美没有追问。

她只是在这份样本的备注栏里输入一行字:

【疑似人工干预痕迹。建议后续研究。】

然后她继续处理下一份样本。

——因为没有时间。

全球基因库计划启动于联邦纪元五年。

那时收割者威胁还是少数人的预言,方舟还停留在概念图纸上,火种名单还是绝密档案里的待办事项。

桂美主动申请担任首席生物官。

“为什么?”钟毅问她。

“因为我是末世后第一批医疗队里活下来的。”她说,“我见过太多人死在无法治愈的病上。如果我早十年知道基因修复技术——”

她没有说完。

钟毅没有追问。

他只是在那份任命书上签了字。

三年后,全球基因库计划覆盖了地球已知物种的73%。

还不够。

47年后,人类可能失去整个母星。

如果方舟远征失败,如果太阳系防线失守,如果最后一颗文明水晶也被收割者的分解束蒸发——

至少宇宙中还会飘着几艘无人飞船。

飞船上没有人类乘客。

但有人类收集的、地球所有生命的种子。

一粒种子,就是一条基因链。

一条基因链,就是一种演化可能。

一种演化可能,就是文明没有被彻底抹除的证明。

桂美从不让任何人提“如果方舟失败”这个假设。

但她每签一份样本采集指令,都在心里给“如果”加上一枚砝码。

采集任务第七十三天。

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,北纬71度。

采样队长孙海从雪地车上跳下来,靴子陷入齐膝深的积雪。他的呼气在零下四十七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晶,落在面罩上积成薄薄一层白霜。

身后,四名队员和两台“工蚁”机器人正在卸载低温采样设备。

目标:猛犸象遗骸。

不是活体。是三千七百年前灭绝的草原猛犸,在冻土中保存完好的肌肉组织和骨髓。

“位置确认。”孙海调出地质雷达扫描图,“地下三点七米,热成像显示有大型哺乳动物遗骸,完整度预估73%。”

“开始作业。”

钻头刺入冰封的地表。

二十分钟后,采样舱从冻土中提取出一管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液体——那是猛犸象骨髓,在零下四十七度中保存了三千年,细胞核内的DNA链依然完整。

孙海小心翼翼地将试管放入便携液氮罐。

屏幕上弹出新盖亚的实时分析结果:

【物种:草原猛犸象(Mammuthus primigenius)】

【样本质量:A级】

【基因组完整性:97.3%】

【备注:该物种于联邦纪元五年被列入“复活优先清单”。所需技术:克隆+基因修复。预估成功率:83%。】

孙海盯着那行“复活优先清单”。

他想起末世前在自然历史博物馆见过的猛犸象骨架。那时他还是个孩子,站在十七米高的巨兽遗骸下,仰头问父亲:“它们为什么会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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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说:“气候变暖,栖息地消失,人类猎杀。”

他说:“那我们可以把它们复活吗?”

父亲笑了。

“也许有一天。”

那一天来了。

孙海合上液氮罐。

“下一站,东经147度,北纬69度。西伯利亚鹤越冬地。”

雪地车重新启动。

履带在冻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,很快被新雪掩埋。

与此同时,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,水深七千三百米。

蓬莱采样船“归墟二号”缓缓下潜。

舱室外的海水是绝对的、吞噬一切光芒的黑。偶尔有发光水母群飘过,触须拖曳出幽蓝色的尾迹,像深海里孤独的流星。

汐站在主控舱的透明穹顶下。

她的液态装甲处于全功率运行状态,表面光流以平时三倍的速度循环,抵御着七百倍于地表的大气压。

“距离海沟底部还有三百米。”驾驶员报告,“声呐显示目标区域存在热液喷口,周围有密集的生物群落。”

“减速。激活生物电场探测。”
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浮现。

那是一个人类从未涉足的深海生态孤岛。

喷口周围的水温高达三百七十度,水中溶解着高浓度的硫化物、甲烷、重金属离子。任何地表生物在这里都会在三秒内烫熟、中毒、溶解。

但这里有生命。

管状蠕虫,体长三米,没有口和消化道,依靠体内共生的硫氧化细菌获取能量。

深海贻贝,壳质致密如岩石,能耐受五百倍大气压的挤压。

铠甲虾,外表覆盖着铁质鳞片,以喷口沉淀的金属矿物为食。

还有无数种尚未命名的、在进化树上孤立无援的原核生物。

“采集。”汐说。

机械臂探入沸腾的海水。

四十七分钟后,第一份深海热液喷口微生物样本被封存入耐压舱。

样本标签:MAR-00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