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圆愣住了,想起这一茬,她喃喃道:“竟是突然明白赵莲为何不想着背后还有赵司膳这一茬事了。”
“她被扎伤的手吓到了。”梁红巾接话道,“赵司膳又总是以己度人的鼓励赵莲要独立自强,如此……自是不难猜赵莲每次听到这一句‘独立自强’之后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了。”
“想到被扎伤的手,赵司膳又总是拿自己的经历鼓励赵莲,赵莲由自己被扎伤的手想到要自己如赵司膳一般独自面对搓磨,自是手都在发抖了。”温明棠看着回过神来的赵司膳,笑了,“她被自己想象出的那条背后还有你的路吓跑了,于是自己绝了这条还有你的路。比起张俊儿张秀儿来,便成了没得选的。再加上一旁赵大郎等人的撺掇,刘耀祖他们杀人又不会脏她的手,她便能只作不知道,官府也不能拿她如何,于是……就绝了赵司膳这条路,奔向童公子了。”
“毕竟比起赵司膳这条扎伤手的路来,童公子那条路看起来委实太香、太甜了,有人替她杀人叫她只用装作不知道便能摘到这个大馅饼,而后又一下子怀上了童家之后,这条路乍一瞧实在太容易,太顺了。”温明棠说道,“难与易,苦与甜摆在那里,人性的惰性叫她朝着甜头一路狂奔也不奇怪了。”
“我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!”赵司膳听到这里,叹了口气,说道,“我是真心为赵莲好的。因为我自己就是从老赵家里出来的,哪怕赵大郎夫妇只有赵莲一个闺女,她是独女,也哪怕刘氏自己就是个女人,可那真正的为了赵莲好,保护她,呵护她的事,赵大郎夫妇不会做的。”
“我看得出她惦记的是小户千金,唔,就是你等说的油坊小娘子那等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日子。可她这对爹娘天生就不是那油坊小娘子爹娘那等人,她的惦记注定一场空的。”赵司膳说到这里,摇头道,“我还不晓得我那一双兄嫂是个什么人吗?”她说着,冷笑了一声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“毕竟养了他们那么多年,等同我一手‘养出来’的,吃了我那么多年饭的人我难道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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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那一双兄嫂滑稽的很,一边教赵莲‘一步跃入云端里’,撺掇赵莲朝童公子奔,不停的告诉赵莲过我这般靠我一双手谋生的日子是苦的,女子要过就要过那被人呵护在掌心的日子,还拿那油坊小娘子那等被呵护长大的小娘子举例子,指着油坊小娘子那张一瞧就不曾被世事欺负过的脸给赵莲看,告诉赵莲这才是女子该过的日子,一边却只字不提呵护油坊小娘子长大的是她爹娘。人家爹娘呵护女儿长大,女儿便是嫁了人,他们也能补贴着养着;我那一双兄嫂有什么?自己不呵护女儿长大,却教女儿去向往那被‘呵护’的日子,自己的女儿自己不呵护,指望旁人来替你呵护?待女儿嫁了人,人家油坊小娘子爹娘是能补贴女儿的,他两个却是伸手问赵莲要钱的’。”赵司膳说道,“将心比心,他两个自己不看看他两个这要求合理吗?”
“自己没本事呵护女儿,却撺掇女儿去过那被呵护的日子?这不是赌是什么?”赵司膳说道,“我就是看懂了,才叫赵莲别听他两个的。因为知晓赵莲一旦听了他两个的话真出了事,这一对‘爹娘’屁用没有,只会拖后腿!所以才叫她向我学,却不想反而将她吓的义无反顾的一路往童公子那里狂奔而去了。”说到这里,赵司膳叹了口气,“此时再看张俊儿张秀儿,反而瞧不上童公子那样的,总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“他养着弟弟妹妹,我难道没养着他们吗?”赵司膳说道,“其实一样给钱的。只是张俊儿张秀儿拿他给的钱同赵莲拿我给的钱,那心里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。”
一方是不担忧惧怕的底气,一方却将人吓到了。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她听了,却适得其反。”赵司膳说到这里,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温明棠,问道,“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“你没有错。”温明棠摇了摇头,想起张俊儿张秀儿不理会童公子,却惦记张里正家一双儿女的情形,默了默,道,“即便躲得过死了两任新娘的童公子,也躲不过张里正家一双儿女的。”
“都是想要自己容易、舒坦的活着,叫旁人替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担,替自己负重前行。那被他们挑中扛起重担的是坏还是好,或许没什么差别。”温明棠说着,看向赵司膳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大喜的日子,莫要多想了!有些事……时间总会给出答案的。”
坏自不必说了,至于好……这世道总不是张俊儿张秀儿张口就来间的那般容易的。毕竟佛祖可从来不曾证明过这世道是围着他二人转的。恰似他们不可能要求张采买既有挣银钱的本事,又察觉不到自己被占便宜,而后本能的生出防备之心一般。
这……原本就是矛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