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目光。
闭上眼。
继续让眉心那道源灵印记,与整片草海的根系深度交融。
继续感知着这片万古净土,在九十日的静默中,缓慢而坚定地——
复苏。
望归旁边。
辰曦蹲着,让望归的第五片叶子轻轻覆在自己指尖。
九十日了。
从第一次触碰望归时的惶恐,到如今每日清晨的理所当然。
从第一次浇灌新芽时的颤抖,到如今与二十三株新芽心意相通。
从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名字时的哽咽,到如今可以安静地坐在这里,什么都不说,只是——在。
她变了。
变得不像九十日前那个断臂的、惶恐的、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有用的辰族末代守陵卫。
变得像——
她自己。
一个可以每天清晨为望归浇水、每天与二十三株新芽共鸣、每天坐在这里感受这片草海呼吸的——
普通人。
这就够了。
她低头,看着那枚覆在自己指尖的嫩绿叶片。
看着它那五道精致如符文的金丝纹路,在午后光晕的映照下,泛起的温润光芒。
看着它那与紫苑源灵印记同频、与洛璃眉心银芒同源、与她断臂处银白色印记共鸣的脉动。
她轻轻开口:
“望归。”
新芽轻轻摇曳。
“你今天……很开心。”
新芽又摇曳了一下,第五片叶子微微翘起,仿佛在说:
你怎么知道?
辰曦笑了。
那笑容,苍白依旧,虚弱依旧。
却比九十日前,多了九十日的笃定。
九十日的陪伴。
九十日的共鸣。
九十日的——
成为这片草海的一部分。
“因为你的金纹。”她说,“比昨天亮了一点。”
望归的第五片叶子,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极其满意地、如同被夸赞的孩子般——
又往她指尖贴近了一分。
辰曦看着它。
看着这株比她矮不了多少、却已经学会“傲娇”的五叶新芽。
她忽然觉得,眼眶有点酸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——将那枚覆在自己指尖的第五片叶子,极其小心地、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——
轻轻托在掌心。
然后,她抬起头。
望向翠绿海洋边缘。
望向那块礁石上,两道相依而坐的身影。
望向那道九十日来几乎没动过的灰白色身影。
望向那枚与她断臂处银白色印记、与望归第五片叶子、与整片草海根系——
同频脉动的、温润的、遥远的翠色灯影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: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
“您……什么时候回家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但她看到,远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——
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不是回应。
只是——听见了。
听见就好。
她笑了。
收回目光。
继续蹲在望归旁边。
继续让那枚第五片叶子,轻轻覆在自己指尖。
继续等待。
等待那一天。
那道灰白色的身影,从礁石边缘站起身。
等待他,终于可以——
回家。
翠绿海洋边缘。
高峰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他听见了。
那道从银白草海深处传来的、轻得几乎被风吞没的声音。
“守门人大人。”
“您……什么时候回家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——
归墟最深处那道温润的意念,还在那里。
还在等他。
还在等那最后一段归途。